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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窮遊俄羅斯之十二:尋訪“積極公民”托爾斯泰】

各位:很久沒收拾俄羅斯遊記了,對不住。有一篇,貼一篇。

看過俄羅斯的一線城市莫斯科、二線城市聖彼得堡、三線城市伊爾庫茨克後,決定去看看俄羅斯的鄉村。選擇雅斯納亞·波良納,是因為這裏住過一個比我們都老的著名老頭兒,他在這裏出生,除了求學時期在莫斯科住過一陣子、青年時期在高加索參軍一陣子、後來為了子女的教育又在莫斯科住了一陣子,他有50多年的時光都在這一大片“明亮的林間綠地”(雅斯納亞·波良納俄文的字麵意思)裏度過,在這裏他寫出了《戰爭與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塵歸塵,土歸土,他最終葬在這裏。2011年6月,托爾斯泰莊園將成為俄羅斯國家級紀念館90周年整。去過才知道,為什麼托爾斯泰在聲譽日隆後不愛在大城市莫斯科待著。雅斯納亞·波良納的美,有“樸素沉靜、厚德載物”的力量。

文學不是“既生瑜何生亮”的奧林匹克比賽,今天的托爾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依然各有各的讀者。英國青年湯姆隨著年齡的增長才走近托爾斯泰,“我在少年時期也像安娜·卡列尼娜一樣討厭農事,現在不這麼想了。托爾斯泰晚年以“積極公民”姿態思考最多的兩個問題對我影響很大:一個人到底需要占有多少土地?人應該怎麼生活?”一向不喜歡看譯本的詹姆斯隻有在讀托爾斯泰作品的英文譯本時全無閱讀障礙,他覺得這和作者描述生活的功力深厚有關。烏克蘭青年伊恩則認為,托爾斯泰在小說裏對時間的描述最為獨特:一個年輕人求婚那一刻、一個女人打算赴死那一刻,他們不知道怎麼陰差陽錯走到這一刻,也不知道這一刻預示著什麼。而荷蘭女孩瑪麗娜對托爾斯泰個人生活的了解要多於他的作品,“他就像他自己小說裏的一個人物——富於悲劇意味,人格如此複雜。”

我得承認,在去雅斯納亞·波良納之前,我對托爾斯泰的了解太少。作為一名70後,我成長的年代談論俄羅斯文學已經不那麼“酷”了,英語好才是王道,後來千方百計修了英語專業,除了興趣使然,多少也有虛榮的成分。那時候,我的精神世界都是英美文化學者和他們倡導的英文閱讀,托爾斯泰對我來說,是一個有點out的符號,何況他那冷峻沉默的麵容和雪白胡子,何況他那些能砸暈人腦袋的大部頭,說實話,很難產生想親近他的欲望。這次去雅斯納亞·波良納,其實是同行好友小滿的朝聖之旅,她一點點給我啟蒙托爾斯泰,包括她如何被他吸引,他又如何影響了她的人生觀,包括最初打動她的那句話:“發展你的智力,以便更好地理解你愛的事物。”說實話,這話也讓我的心跳慢了一拍。她對托爾斯泰的了解越多,越認同他倡導的世界觀,“如果我生在那個年代的俄羅斯,我想我會是托爾斯泰的信徒。”好友是知性而聰慧的女生,她看重的人和事我不敢輕視,除了豎起耳朵接受啟蒙,也打定主意要跟她走一趟。“這個老頭兒除了寫作牛,他搞教育、搞改革、搞‘裸捐’、老了素食、苦修、禁欲,鬧出走,擱現在看,絕對‘先瘋人物’”。沒有料到的是,接近這個老頭兒的過程竟然如此狼狽。

在語言不通的廣袤俄羅斯旅行,想去是一回事,能不能去得了是另一回事。莫斯科的火車站井然有序,幹淨整潔程度和機場不相上下,每個售票窗口很少有人頭攢動排大隊的情況,但是,我們足足花了一個小時才買到正確的火車票。之前天真地以為,遞上寫好車次和時間的小紙條就萬事大吉,但售票員大嬸一疊聲“涅涅涅”(沒有的意思)後一大串信息頓時讓我們傻眼,估計是問我們還有其他“臨客”要不要坐的意思。說實話,莫斯科作為一線國際大都市,複雜如迷宮的地鐵裏沒有一個英文標識不說,鐵路窗口行業的員工講英語的更是不見。友情提醒:在俄羅斯自助旅行的困難第一來自語言,說英文在彪悍的俄羅斯大叔大嬸麵前是雞同鴨講。

雅斯納亞·波良納位居圖拉西南12公裏,距莫斯科200公裏。約3小時的火車車程。買了往返票,確保當晚回到莫斯科。說實話,這麼做有點緊張也有點冒險,時間控製不好後果難料,公交多久可達?徒步多久?在莊園能逗留多久?能不能趕上回來的火車?老實說,心裏沒底。

在俄羅斯,火車依然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這些火車遠沒有我們的動車組豪華,簡樸皮實的模樣,稍顯陳舊,通常都是臥鋪,而且多是上、下鋪,更適應俄羅斯人的體格。火車延續著人們的生活,想想安娜在火車上遭遇她的桃花劫,在無名車站了斷紅塵,托爾斯泰的命運終點也在火車站,他們曾經和我分享車窗外疾馳而過的原野、樹木,河流的排列組合萬千變化。心安靜下來,一些畫麵蔓延開來。偷偷觀察俄羅斯人在火車上的真實生活是很有趣的事。讓我詫異的是,俄羅斯人民如此重視坐火車旅行。從莫斯科到圖拉不過3個小時的短途日間旅行,生生被他們展示成一項充滿儀式感的流程:上車後各人先領取一套幹淨的床單用品鋪床,然後在小桌子上鋪好潔白的紙巾準備進餐,隨身攜帶的籃條框裏有提前精心切好的食品,麵包、西紅柿、黃瓜、水果、奶酪,黃油,一家人開始融融泄泄交談吃喝,最隆重的是品嚐熱紅茶,糖、奶俱備不說,稱奇的是大家都不嫌沉地帶著居家才用的精美茶具,完全不像我們旅行首選一次性、輕便型用品,其進餐流程之認真和投入讓在旁邊的我看得羞愧。比起我隻攜帶一些麵包水果礦泉水充饑了事,他們是真的享受旅行。吃好喝好之後,大人小孩又都換上睡衣,舒舒服服地倒在臥鋪上或閱讀或休息,下車前再不厭其煩換回正式裝束,真真讓我開了眼界。

抵達圖拉火車站,準備換乘公交。不妙的是,出發前莫斯科是豔陽天,可這會兒雨越下越大。又冷又餓,好在火車站有售賣食品的地方,不算可口,但就是胡亂對付的這點食物後來竟然支撐我們走完了整個莊園,托爾斯泰的莊園適合精神憑吊,肉體的慰藉欠奉。即便滿地都是蘋果,但連吃三個蘋果後是飽還是餓你懂的。“飽了帶幹糧,熱了帶衣裳”,我對這句話有了深切體會。雨根本沒有停的意思,野外出行經驗貧乏的我結結實實地開始出糗:一件棉質衛衣讓我很快變成落湯菜鳥。這會才曉得,平時省錢的名目千萬個,千萬別在戶外服裝上省。不僅人要防水,相機、雙肩包也都要做足防水措施,否則一切“泡湯”真不是玩笑。費盡周折在附近買雨衣又耽誤了一個鍾頭,跳上開往莊園的小巴時,車廂裏暖融融的小環境對我來說成了終生難忘的“小確幸”。(小確幸指微小而確實的幸福,來自村上春樹的隨筆。)

下了車,隻有一個類似“春秋亭”的簡陋避雨處,谘詢了路人,再也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依賴,隻好徒步向莊園進發。一路隻有我和同伴們踟躕前行的身影,行人車輛少得可憐。即便在雨中,我還是被莊園周邊的美震撼到,開闊、明朗、蒼翠、孤獨,有讓聒噪的人閉嘴的力量,花花說,論景色,遠比不上我們的烏蘭布統草原,可我們知道,這裏一定有烏蘭布統草原沒有的東西。一條看不到盡頭的大路通向前方,看不到建築,看不到人,隻有高大的白樺和落滿蘋果的原野。後來在俄羅斯一家電視台現存的珍貴曆史影像資料裏看到,托爾斯泰遠離塵囂,當時俄羅斯文化圈的大腕們隻好不辭辛苦親自前來,契訶夫、屠格涅夫、高爾基、列賓等人那時是駕著馬車前來,就奔波在這條看不到盡頭的土路上,舟車勞頓,可想而知。

第一眼看到雅斯納亞·波良納的時候,腦子裏有個小電燈被點亮了。一個人如果在這樣清新明媚的自然中長大,這個人是接“地氣兒”的,也必然要以接著地氣兒為最終的生活方式。隻有看到雅斯納亞·波良納,才能理解為什麼大城市莫斯科對托爾斯泰來說毫無誘惑力,這片土地才是他的“憑恃”。正如作家韓寒在接受一本雜誌采訪時提到,“好的作家都來自郊區。”經過他的不完全研究,從古到今,基本上沒有什麼在城市裏長大的好的作家,一般都是鄉下地方長大。因為童年的經曆的關係,城市會帶來特別局促的東西,對於一個寫作者來說,有時候真的需要海闊天空。而雅斯納亞·波良納就給了托爾斯泰這種“海闊天空”,而陰暗狹窄的閣樓隻適合產生陀思妥耶夫斯基。

托爾斯泰家族好幾代人的積累,才有莊園現在的模樣:被托爾斯泰描述為“靜穆而華麗”的大池塘就在左手邊,右手邊是托爾斯泰外祖父親手修建的法式園林,一條栽著白樺的上坡路通向鬱鬱蔥蔥的林地,馬棚、蘋果園、木屋、橡樹林、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叢,一眼看過去,莊園內容和顏色之繁複,層層疊疊如同姑娘們的蛋糕裙。
要知道,托爾斯泰居住的時期,莊園麵積已達到4000英畝(合16平方公裏)。雨一會兒下一會兒停,莊園裏突然冒出幾對拍婚紗的新人,這裏的景致每一處都可以入畫,而俄羅斯的青年男女真是標致,這個時候,如果托爾斯泰非要拋出他的“禁欲”說,未免煞風景。我很快就惦記上了這裏的蘋果,不需認證,肯定是100%有機蘋果。蘋果都不大個,該紅的地方紅,該綠的地方綠,咬一口,很久沒有體驗這麼“正點”的蘋果滋味了。據說,托爾斯泰在此居住的日子裏,起居有常,早晨鍛煉身體,在林子裏走走,然後開始寫作。收獲的季節,他和農民一起勞作,親身體驗農事,這樣確保筆下的農民生活不“失真”。

不遠處那座兩層的白房子是重頭戲,這是托爾斯泰一家人居住和產生無數齟齬的地方。遊客必須湊到一定的數目才可以“組團”進屋,跟著麵容呆板的女講解員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參觀,不得亂走,不可胡逛。即便托爾斯泰故居如今已是國家級紀念館,英文導遊仍然欠奉,而且講解員的解說毫無熱情,刻板機械,喋喋不休,現場觀眾很少有人與之互動,生生可惜了一次絕好的人文交流機會。想來托爾斯泰在世也不會喜歡這些女講解員。憑良心說,托爾斯泰一家人的吃穿用度算不得奢華,隻能算殷實而已,托爾斯泰和妻子索尼婭的房間都不大,且都是窄窄的單人床鋪,各房間采光不錯,算得上溫暖閑適。在托爾斯泰的臥室牆上掛著一幅尺寸不小的年輕女性肖像畫,畫中人卻不似索尼婭,同伴推測應該是托爾斯泰的長女,這個猜測得到證實,作畫的人是列賓。托爾斯泰和索尼婭育有13個子女,除了4個孩子早夭,其他9個都出生在莊園裏,而且接產床都是托爾斯泰自己出生時用過的一個皮沙發。這個皮沙發現在仍然保存在他的書房裏,緊挨著寫字台放置。托爾斯泰最喜歡宅著思考的地方其實不是書房,而是一間采光通風都不算好的半地下室。據說他常常逗留在此,看書發呆冥想。現在看著最有氣場的一間屋子是他們的餐廳,一張碩大的的餐桌可供近20個人同時用餐,燭台、整套的餐具都如樣保留,想象得到屋子裏曾經的人聲喧嘩和餐具叮當。走廊轉角處有很多木質書櫃,櫃子裏的書滿滿當當,看得出當時的家庭成員的閱讀是被鼓勵的。


雨又大起來了,已經逼近必須返程的時刻,小滿不甘心,希望去看看托爾斯泰的安息處、世界上最樸素的那塊墓地。焦慮、倉皇、奔走,沒看到指示墓地的標識。在現場,這樣的遺憾越發讓人難過。我徒勞地安慰小滿:留點念想也好,美,都是殘缺的。天知道還會不會再有機會。

回程的路上,頻頻回望,不知道這麼倉促算不算完成了一個任務。大致打量了周邊的設施,完全是未開發旅遊區的模樣,幾乎很難看到招徠遊客的旅館、餐飲,從私心講,我不希望這片地方遊人紛至遝來。而那個古怪、各色的老頭兒當時一定很不情願離開。


3 返程

沒有看到那塊墓地對我來說算不得多大的遺憾,關注托爾斯泰的目光足夠多。事實上,我有另外的遺憾:我總覺著在某一棵蘋果樹下應該站著挺不開心的索尼婭。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個女人——

你對丈夫的愛超越了對你自己的愛。可惜後來,你們在“革命之路”上漸行漸遠。

你是莊園的女主人。1919年你去世前,布爾什維克革命者威脅要夷平莊園,你在最後的日記裏寫道:“剛剛開了個會,討論怎麼讓莊園逃過這一劫。一切都沒決定。馬車、牛群、人們還在通往圖拉的大路上來來往往。”你對這所莊園的感情,字裏行間可見一斑。

你的丈夫年輕時浪蕩過,沉淪過。直到遇到19歲的你,他迎來了人生和寫作最豐沛的時期。你不是無才無腦的女性,你的智識曾讓你成為丈夫事業上最得力的助手。
他的手寫稿字跡特別小不說,還有很多加注、增刪,你拿到一草後晚上謄寫出一個版本,次日他在此基礎上再寫一稿。每個章節如此反複達五六稿,終稿敲定時你已經謄抄《戰爭與和平》達七次之多。但他後來思想發生很大變化,逐漸淡出小說寫作不說,幾乎變成了一個聖人或者類似宗教領袖般的人物,更打算把莊園、土地、著作收益等所有私產“裸捐”給俄羅斯民眾,這一定讓你手足無措。

翻閱你1880年到1890年前後的日記,不難看出你內心的憤怒和苦惱。1903年11月19日你寫道:“他準備睡了,我走進他的房間。現在他已經不肯和我說一句暖話。我擔心的事已成為事實:那個充滿激情的丈夫死了,他甚至不再是我的朋友。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的熱情和精力無處釋放,沒有社交、沒有藝術、沒有工作——隻有無窮無盡的孤獨。”你覺得正被一群“精神病”包圍,你聽到的言論都是關於“禁欲、素食、非暴力抵抗。”你的丈夫和他的追隨者們熱衷於在林子裏露營、和前來采訪的記者糾纏、拍照,你和丈夫不和的消息也很快被傳得沸沸揚揚。你困惑,從前的生活為什麼徹底不可尋?
你在1878年10月4日的日記裏寫道:“今天是女兒塔尼婭14歲的生日。起床後我就往孩子們野餐的林子裏去。他們點了4堆篝火,我們又玩又鬧,吃得也不少。天氣真棒。到家後又一起做遊戲,孩子們興奮透了,跳上驢子互相追逐,我們為塔尼婭的健康開了香檳,小塔尼婭的臉都紅了,可是看出來她好開心。”你們一家生活的主要內容曾經由派對、野餐、茶會、打球、打獵、音樂會、看歌劇、林間漫步等組成,冬天多是在莫斯科度過,可是你的丈夫最終厭棄了這種生活,他加入了新的“興趣小組”,這個小組裏的人和他從前的生活圈子是那麼不同,在你看來,“幾乎無法忍受。他的這些朋友多麼無趣啊。沒一個正常點兒的,女人也都歇斯底裏。”不妙的是,丈夫開始經常對你冷若冰霜。1895年2月5日的日記裏,你記錄道:“他站在一棵樹後......我問他怎麼不再寫作了,他彎下腰來,以非常好笑的語氣說:‘親愛的(他年老後稱呼每個人都是親愛的),我想除了這些樹外,沒人能聽到我們的話。所以我告訴你,要想讓我寫新的東西,我需要先被愛點燃。可是,我們已經結束了。’太恥辱了!”你強作歡顏,“你可以嚐試重新愛上我,這樣你又能寫東西了。”“不,太晚了!”他說道。

你曾是一個很有天分的作者,曾對屠格涅夫、契訶夫等同代人與托爾斯泰的會麵有非常精彩的描述。對於你來說,生活是實實在在的內容,可對於你的丈夫來說,這樣的生活讓他“惡心”。他比你、比大多數人更早懂得“放棄”,對他來說,人類放棄無休無止占有的願望才是通往自由之路。從來“仆人眼裏無將軍”,你要照顧一大家子人,要麵對一地雞毛,你很難跟上丈夫的思路。按照當代中國一位政治學者劉瑜的理論,“參差不齊才是社會常態,公民有追求公共生活的權利,也有隱退個體內心的權利,這是常態,不能強迫人人都做積極公民,做消極公民也沒什麼。”從這個意義上看你們兩人的分歧,你的丈夫和他的信徒成了積極公民,要改天換地,但就是沒有想過尊重你想做個消極公民的權利。而你對積極公民心有怨恨,因為積極公民的存在,讓你意識到自己的無力,所以對越來越跟不上他的腳步不甘繼而歇斯底裏。你們兩人直接的溝通越無效越冷戰,越冷戰越無效,直至一方不堪忍受逃之而後快。事實上,即便你們生活在當今時代,理想的狀態應該是,你的丈夫做他的積極公民,但他不應該介意你做消極公民,反過來也一樣,大家都做自己愛做的事,方能相安無事。

你是一個稱職的妻子和母親,你並不是一介普通婦女,你曾那麼熱愛音樂和藝術,在“女權”這個問題上你有相當“革命”的看法:“我在想為什麼當代幾乎沒有女作家、女藝術家”,你在1898年6月12日的日記裏記錄了你的思索,“這是因為女人所有的熱情和精力都被家庭、丈夫尤其是孩子們消耗殆盡。她們沒法發展自己的才能,從萌芽期就萎縮了。等把孩子們帶大了,她的藝術才華有所覺醒的時候,一切都為時太晚了。”這何嚐不是你自己內心的困惑?

你們的婚姻長達48年,差點就是“金婚”的圓滿結局,可惜這不是煽情的電視劇。你的丈夫最終離開你,你想見他最後一麵卻被他拒之門外,信奉“感激並且愛每一個人”的他在這點上無法自圓其說,對你,這不公平。

臨終之時,你對孩子們說:“我要告訴你們……我愛他,整整愛了他一輩子,我始終是他一個忠實的妻子。”你被葬在三公裏以外的一塊農村墓地——科恰克沃墓地裏,跟1906年去世的女兒瑪莎為鄰。最終與你的丈夫相守的卻不是他最親近的人。(1941年10月,德軍逼近莫斯科,110個裝滿紀念館物品的箱子先被疏散到莫斯科再被運往西伯利亞的托木斯克。莊園被德軍占領了45天,托爾斯泰居住過的房子被改造成臨時醫院,死在醫院裏的德軍士兵都被葬在托爾斯泰的墓地旁。)

作天才的妻子,注定要承受天才的痛苦施加給你的痛苦。你啊,或許孤獨,但在我看來,你不是loser.